《小偷家族》即使什么都没有，却能感受到一家六口的温暖与爱

《小偷家族》片中最舒展开心的段落，大概是一家六人去海边游泳。影调明快，气氛欢愉。除了这个段落，影片给我们的可能更多是伤感、诧异与不适。这也许是大多数城市观众对这部影片最直接的感受。生活在城市中，我们渴望在假期里找一个让自己放松的度假地。或者说，选择让自己快乐、舒适的生活方式，工作和想要交的朋友，是城里人的理想或奢望。

所有可以被选择的，似乎都潜藏着释放本我的快乐，但家庭组合也可以被选择吗？是枝裕和用一种城里人喜欢的治愈系的调性讲述了一个无法治愈的故事。影片三分之二的篇幅，是细腻的，充满扎实的自然主义细节，呈现小偷家族内部人与人之间的亲密与关爱。他们相互体谅，相互成全，而所有这些我们熟悉认同的家庭元素被一种异样的气氛包裹着。

影片开始那场晚餐戏，剪脚趾甲，喷口水，大声吃面，全然没有家庭晚餐的规矩和仪式感，父亲怎么会教自己的儿子偷东西？老奶奶死了，居然不办葬礼而埋在家里？妈妈会希望丈夫的脚断掉，而可以得到更多的补偿金？这些突破家庭伦理的日式开脑洞，在日本电影中不算陌生，今村昌平电影里有，伊丹十三电影里有，小林正树电影里有，但是枝裕和试图用一种有限的无政府主义心态，建构一种自在与快乐之间的关系，一种在原始情感基础上的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性。

这种联系性部分地放弃了社会责任感，伦理纲常的仪式感，而尊重本我的原始感。影片很多细节表现了小偷家族这些没有血缘关系的家庭成员之间，身体接触的亲密关系。妈妈信代与由里洗澡；孙女亚纪躺在奶奶身上撒娇；爸爸治教祥太游泳，所有这些段落都是深情的。与此形成反差，影片结尾，当由里关爱地触碰她妈妈家暴留在脸上的伤疤，立刻遭到妈妈呵斥并要求道歉；奶奶去看他前夫儿子那场戏，多是分切镜头，即使在关系镜头中，奶奶和前夫儿子也保持一定距离。

那个一闪而过的女儿也是在分切镜头中出现，说着物质性的礼貌语言来完成他们亲密关系的交代。爱的教育似乎是这部影片最柔软的部分。一起听烟花，一起去游泳，一起吃饭，哥哥与妹妹一起游玩，而所有这些像糖衣一样包裹着深藏于主人公内心的恐惧。这种恐惧在身体遭到意外，而不得不与医疗、保险、刑案（社会规制）发生关系的时候，瞬间爆发，祥太出事，一家人准备跑路。是枝裕和对于人与人之间那种本能爱的身体关系的信仰，是这部电影最治愈系的部分，也是最绝望的部分。

结尾，每个人都回到了他们各自的轨道。独居的独居，坐牢的坐牢，祥泰最后登上了寻找亲生父母的汽车，而由里又回到了那个家暴的原生家庭。影片以祥太进入超市的近景镜头开篇；以由里站在她曾经被小偷家族带走的小阳台，望着远方的近景镜头结束。孩子形象的闭合圈，让观众对于未来主人公的生活充满想象，或许他们已经知道如何选择爱的栖息地，就像祥太和由里看见的那只正在蜕皮的蝉，慢慢往上爬。

两个孩子为这慢慢的爬行喊着：加油。在生活的窘境下，毫无血缘关系的一家人，充当着各自的角色，即使什么都没有，却能感受到一家六口的温暖与爱。这一辈子，哪怕你什么都没有，只要有爱，就是值得的。